凝琰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梦横塘87——中部完结

冬季的天总是很短,似乎白昼并没有很长便再次黑夜降临。青眉峡也从初始的一个传奇而永久成为传说。没有人知道这其中到底有什么恩怨情仇,它仿佛昙花一现,就此沦为尘埃。

有心明眼亮的人,便看得出受益者不是一个人。

“原江左盟遣散了三分之二,青帮的人不多,倒是都乐意留下来。”季珩跪坐在厅上一一报来,“青眉峡就留了几个人,丘真这人倒是真不错,属下觉得,留下来观察观察,倒是可用。”

梅长苏翻了一页书,“那就按你说的办好了,青眉峡那边,谁掌管分舵?”

“秦华,咱们赤焰的人。”

“不好,”梅长苏放下手里的东西,“秦华毕竟是新来的人,对青眉峡的事不了解。这样吧,分舵交给丘真,秦华辅助。——如有异状,便宜行事。”

季珩点点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对了宗主,门外刚才来了一个小书童,自称是黎老的人,只带了一句话就走了。”

“什么话?”

“他说,黎老病重,请您亲自过府一叙。”

蔺晨是在上元节前一天往回赶的,彼时他还在药王谷里跟一帮采药的姑娘们到处找草药,不过也没有大目标,便是采了就扔筐里,回去细分。琅琊山的鸽子接二连三地飞,他也是早晨写几笔指示就走。

还是这天早晨,迷迷糊糊地打开信件,只看了一眼便愣住了。

泰斗黎老于昨夜逝世,江左盟宗主亲送。

来不及想太多,蔺晨草草梳洗了下便匆匆往素老谷主那里赶,刚进门就冲老谷主一揖,“老谷主,晚辈打扰了,先下有急事要去江左,现下特来辞行。”

“为何这么急?”素中枢有些不解。

“江左出了点事儿,”蔺晨语速飞快,“黎老昨夜去世了,学生们今日举丧,梅宗主在那边撑场子,这黎老是他授业恩师,他身子不好,我还是担心他撑不住。”

素中枢摸着胡子点点头,“好,既然贤侄你要走,我这老头子也不挽留了,事情要紧咱们没那么多拘礼,前几日给你的药且带着,还有——”

素中枢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瓷瓶来,“药王谷的护心丹,他要是难受了就给他吃一粒,但是只救急,不治病,千万别多吃。”

蔺晨跨上马,“多谢前辈,来日定带他前来,亲自谢您!”

无论是山路也好,琅琊山也好,蔺晨第一次发现,原来这段路这么长,原来他走了这么远。

他知道黎老对他的长苏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太了解梅长苏了,这是梅长苏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能相认的长辈。而除去赤焰和琅琊山,他再也没有任何故人可以相逢。

梅长苏是无法安慰的人,谁也安慰不了他,只能看着他痛苦和沉沦。

——可他还是需要一个怀抱和依靠,还是需要陪伴。

“黎老走的时候,宗主就在旁边,黎老倒是走得很安静。”

“其他学生在黎老家,宗主主持的,一直都在黎老家守灵来着……”

“蔺公子,您别进去,”门童拦住了他,“梅宗主说了,他想自己静一会儿。”

蔺晨深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推开门童,随手带上了门。

梅长苏静静地靠着窗下的墙坐着,抱着膝将自己蜷成一团。正午的阳光在他头顶穿过,照亮了他周围的地面,却唯独他坐着的地方是幽暗的。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在光线中像是一匹金纱,将他整个人隐藏起来。

他更瘦了,手腕几乎都可以被整个握进手心里,脸上几乎不带一丝血色,隐隐的黑眼圈和泛红的眼睛昭示着这场变故对他的打击。蔺晨吸了一口气,轻手轻脚地绕开阳光,走到他旁边,靠着他坐下。

似乎是感觉到旁边有人,梅长苏还未醒过神,就被搂进怀里,熟悉的温暖让他有些恍惚。手也被握进去,冷了许久的身体慢慢回暖。

有滚烫的吻落在他的睫毛和额头上。

梅长苏咬着牙,努力不让眼泪落下来。这人紧紧地抱着他,几乎把他揉进骨血里,他感觉到自己在发抖,眼泪终究还是掉下来了。

“宝贝,我来晚了,对不起。”他听到那人说,“想哭就哭吧,我陪你,哪儿也不去。”

梅长苏用力搂住他的脖子,眼泪纷纷落到他的衣服上,可终究咬着牙没有哭出声来。他知道,他不能在肆无忌惮地哭了,他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可以嬉笑怒骂无所顾忌的林家小殊。

最后一个人已经走了,从此以后,他只是梅长苏,是江湖新秀江左盟的领袖。

蔺晨轻轻地拍着他的背,直到他睡过去才尽量轻柔地打横抱起来放到床上。热水湿透了布巾,覆到他眼睛上。

门外有敲门的声音,蔺晨唤道,“进来说。”

“蔺晨少爷,是天机堂急报。束中天报上名帖求见宗主,希望能与宗主就水运木材的事儿亲自会谈。”

千里之外的官道上,有人策马而来,抬起头来,不远处金色的大字在正午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廊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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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横塘》中部,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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