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琰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蔺苏】梦横塘(下部)41——长篇连载

终于等到上合峰会完成了!!!

第四十一章、暗香浮动月黄昏

永不从军,若是放在三年前,或许从军对于玄布来说就是一个笑话。堂堂大渝武林泰斗出身的他,不会不知道入了朝堂就是禁锢,逍遥一世,纵情山水又何妨。

然而梅长苏娓娓道来的三年前东海与大渝之间的秘辛对他来说,却是如今这四个字的重于千钧。

答应或者不答应,实则于此处并没有什么区别。封城的日夜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样的,封闭产生疯狂,疯狂便是乱世,身处如此境地,人和鬼,早已没有区别。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犹豫,梅长苏一言不发,始终安静地看着他,待玄布犹豫许久终于看着他的那一刻,他似不经意地瞥了一眼简陋的锅灶。

三块石头垒起的土灶,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黑铁锅,以及整整齐齐码放在旁边的一堆肉块和同样不知何来的香料,竟让玄布莫名地觉得脊背发凉。

“这个地方其实,除却刘家堡和齐家庄,还有的是食物,但是想必玄布公子不是那么愿意吃的。”梅长苏轻声道。玄布呼吸陡然间粗起一分,他喉咙一动,险些就要吐出来。那整整齐齐的肉块之后,若隐若现出现了一根人的手指。

“原来梅宗主……是大梁战场上活着爬出来的……”玄布低声道,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看到梅长苏发亮的,掠过一丝精光的眼睛,然而很快他就认为自己看错了。梅长苏已经移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东南方。

“你让另一群人干什么去了?”玄布蓦然站起来。

“刚才来的么?”梅长苏语调不变,“你还没醒的时候那波人,去了虎牢关,自然是去祛除疫鬼,至于方才那第二波人,自然是去齐家庄必经之路等着,打这波援军了。”

“围城打援?”玄布不由得后退几步,“你是故意让人去齐家庄求救的,目的是让他们因为疫病和粮食攻击刘家堡,因为鼠疫只有火烧才能遏制,所以他们必然会火烧刘家堡,而你放出去那个人,是为了刘家堡而去齐家庄报信,为了生存齐家庄必然会救,那么,你这第二波人,就是去围堵齐家庄,破了援军,刘家堡最终下场还是被烧死!”

“他们活该!”梅长苏陡然转过目光,异常明亮的眼睛与玄布对视着,玄布从里面竟然看出一丝疯狂,不由得心头大骇。他不知道着封城已经多久了,心里却模模糊糊地从害怕中反应过来方才那让他脊背发凉的缘由——

——眼前这个人,恐怕也是疯子。

或者说,在这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所有人都为了生存而挣扎的时空里,梅长苏也早就疯了,只是这疯子太过不同寻常,过人的聪颖将疯狂掩盖得一丝不漏,若非那异于常人的疯狂目光泄露,他怕是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会死在哪里!

难怪他会用这种方式逼迫自己投桃报李!

就在玄布胡思乱想的时候,却见梅长苏目光黯淡下来,似是不经意地问道,“今日,可是端午么?”

端午,独写菖蒲竹叶杯,蓬城芳草踏初回。然而现下,何处芳草,何日是归?

丹阙之下,玉阶九重,回廊迂萦,碧瓦飞甍。盛夏燥热中有微风拂过,却也满含着热辣辣的颗粒,向这安静的庭院播撒热力。一大丛盛放的姚黄牡丹侧畔,正坐着一位丽人,绾着望仙回心髻,百无聊赖地从发髻里摘下一根簪子把玩,似是等久了,那丽人侧身问身边的女子,“长乐可回京了?”

“回淑妃娘娘的话,”宫装女子微微躬身,“郡主已回来了,在庄雅鲁国夫人处。”

许淑妃微微颔首,“为人子女也是应该,庄雅夫人正得盛宠,这孩子也合该水涨船高。”

“这永安王遗孀也却是有两下子,竟然入宫这十几年,可以靠这盛宠与越婕妤分庭抗礼,竟然爬到正二品昭容的九嫔之位,还得了个庄雅的名号,仅次于您和惠妃之下了,惠妃为人谦懦,若是庄雅夫人与娘娘为敌,怕是郡主这层关系,也是绑不住的。”

“若果如此,明淑岂不是成了忘恩负义之人?”

宫女话音刚落,少女的清脆声音带着笑意传来,方才闲谈竟万万不知她从何处过来,眼下只慌得一众宫女忙不迭行礼。明淑却不在意地挥挥手,不待其他人开口,抢先上前两步,端端正正行礼道,“长乐见过淑妃。”

许淑妃却笑道,“彩线轻缠红玉臂,小符斜挂绿云髻。佳人相见一千年。长乐,你此番回来,可是为了乐府端阳佳节一事?”

“张司乐早在两月之前传讯与明淑,言端阳节皇后指明要明淑宫宴之上领舞,只是江东挚友蒙难,只得滞留洛阳。”明淑环顾四周,最终目光停在许淑妃脸上。

“你们下去吧,本宫和郡主有事详谈。”许淑妃了然道,待四下宫女都退往听不见的地方,明淑这才上前一步,附耳道,“娘娘慧眼识人,许太守果然怕事,眼下洛阳疫病爆发,竟然封城,明淑挚友也尚在洛阳。”

许淑妃脸色阴沉下来,良久才怒道,“这个不成器的混账东西!枉我求得陛下给他这个肥差让他有点出息,却干出如此大事!”

明淑低着头道,“娘娘且息怒,许太守或许……别无他法。”

“莫为他说情,”许淑妃依然姝容含怒,“我这个姐姐最是了解他的为人,只是眼下越婕妤的兄弟也在洛阳,怕是朝堂后宫,近日皆不会有我太平日子过了。”

太守许山便是这许淑妃的亲弟,虽出身不低却是个当真的窝囊废,做个纨绔怕都没那个本事,许淑妃十五岁入宫,端的是秀若芷兰,本想靠这分裙带关系提携一下兄弟,多年来这个兄弟却不为皇帝所喜,治理一方向来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许是皇帝终于觉得省心的人也不错,竟是在赤焰案后不久,将许山提拔到洛阳太守任上。却不知皇帝怎么想的,竟然将正春风得意的越婕妤的兄弟,也调任到了洛阳。眼下越婕妤必已知道洛阳的事儿,这前朝风浪还顾不得官员失职,后宫怕是早一步就要掀起风雨了。

明淑自知不会安慰人,便只得站在一旁哑口无言了。暑热的空气因着沉默更滞留了起来,明淑只觉得更热,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许淑妃看了她一眼,缓下语气,“可是担心你那挚友?”

明淑叹气道,“明淑此次回宫,一是为端阳献舞,二是想请求陛下降旨赈灾。十几年前鼠疫横行,洛阳封城十室九空,活下来的人也几乎易子而食。封城已经两月,恐怕里面已经剩不下多少人了,这些人大多怕是无病也要饿死。”

许淑妃喟叹一声,亦是无言。半晌才问道,“据你所知,封城两月,可还会有病人?”

“或许有,但恐怕不多了。若是宫中爆发这等时疫,娘娘会怎么做?”明淑抬起头来,秀眉紧蹙,“明淑幼年蒙娘娘出手相救,如今还求娘娘救人!”言罢,竟是一步退后长跪敛容。

许淑妃这才注意到明淑此时也是一身旧时宫装,乃是她还在兴庆宫为宫婢时的衣着,不由得些许动容。明淑随母亲入宫时年仅三岁,在掖庭被淑妃一眼相中,便索要去当了小宫婢,三岁的小女孩如何懂得人事?许淑妃也不嫌弃,亲手教养,甚至自己皇子习武也带着她一起筑基。从自己宫里出来的女孩儿,许淑妃也耐不得铁石心肠,却冷声道,“你可是先求过了庄雅夫人?”

“明淑不敢对娘娘扯谎,已经求过母亲,只是母亲位卑言轻,尚与此事无关,实在开不得口啊。”

许淑妃轻叹一声,站起身来,竟是抬起纤纤素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你聪明知机,当懂得本宫和越婕妤的机锋,不过你机灵,不直接去找皇后,却为何卖这个人情给本宫?”

明淑露出一丝浅笑,却慢慢站起来,端庄万福道,“娘娘与母亲同气连枝,明淑已经与越婕妤势不两立,若非娘娘垂青,恐怕母亲在宫里,也几无生存之地。这点自知之明,明淑自是,没齿不忘。”

夏风徐徐而过,有蝉噪在树上响起,戴着护甲的手轻柔牵起少女的胳膊,轻轻拍了拍。

走出兴庆宫那一刻,明淑只觉得浑身都湿透了。后宫的女人有多可怕她早有领教,然而她本就不是心思细腻之人,却为母亲能在后宫占一席之地而不得不如履薄冰。

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明淑找了个回廊坐下,暑热将回廊的石头都晒得滚烫,唯独这阴影里的回廊还稍微带些凉爽,这身旧时宫女的妆容也是今日为了见许淑妃特意穿上的,眼下也该换回去了。宫里人多眼杂,她还不想为母亲徒生事端。

然而还未走两步,便听旁边一声犹疑,“蜻湘姑娘?”

明淑浑身一震,转过身来,险些身子一歪摔在地上。

却是身子将将一歪,便有人立刻扶住她,转过目光才见这女子也是女官,身着玫紫宫装,云鬓高绾做一个元宝髻,花钗颤动,一张脸儿却并不漂亮。明淑就着她的手坐回去,似乎终于舒了一口气,“陈司珍。”

这便是尚宫局司珍房的女官陈茵,明淑行走江湖的时候她已入宫多年,大梁宫廷却不似前朝严禁,也是陈茵到刘家银楼向那刘长学手艺,才知她与如今的司制、当年同为女史的王氏佩兰同为琅琊阁的灵女,想来梅长苏无论宫里还是朝堂,北境还是江湖,恐怕都早在他出生之前,就已经全在琅琊阁眼中了,也难怪他在北境被救得如此及时。

看到是陈茵过来,明淑算是终究松了一口气,“陈司珍,我正要去找你,日前你家少主送我一个头冠,正是刘家掌柜的手艺,只是那凤鸟角度有些不对,我不敢轻易掰弄,怕毁了神韵。烦劳你随我去一趟苏合院绛珠轩。另外,过几日便是端阳佳节,皇后命我宫宴领舞,还要烦劳王司制来一趟。”

陈茵抬起头来,正见明淑抬起眼睛,不经意地眨了眨左眼。这才道了个万福,“郡主有吩咐,陈茵自是有求必应。”便跟着明淑目不斜视离开了兴庆宫。

不远处的宫女慢慢转出来,正是方才淑妃身边的宫女,转身却正看到淑妃走过来,施礼道,“长乐郡主与陈司珍往绛珠轩去了。”

“她向来知进退,端阳在即,相安无事便好。”

直到进了苏合院,明淑才一把将大门关紧,陈茵不明就里,正待发问,便见明淑在椅上坐下,捞过一大缸水一口气灌了下去。还未喘匀一口气,便听门口有声音道,“主子可回来了”

明淑不想起身,陈茵便开了门,却是明淑平日里的小丫鬟月桂,进来便一把将门关了,拉着陈茵也一并坐下。

“主子可回来了,陛下刚走,”月桂低声道,“前日东海有使者来,言明要求娶公主和亲,我在旁边看着,可听得清清楚楚,陛下问夫人,前些日子她进了昭容位份,还得了个庄雅夫人的名号,如今可要给你也进一进。”

这话说得奇怪,陈茵却不由得愁眉紧锁,“蜻湘姑娘已经是郡主,再进一步可不是要封公主?可一来郡主的寄名干爹是高公公,能进到郡主位份全靠先王涂山陛下永安王追封,若再晋封公主,怕是……”

“怕是为了想让我,和亲东海。”

明淑平静地看了她一眼,月桂却着急道,“主子,我不怕你晋封,你本就是我们高青国的公主,我怕你和亲啊。”

“少安毋躁,”明淑倒了杯茶,“我倒是奇怪他舍得让我去和亲。咱们这陛下,眼里就有他的利益,放着我不过是为了向四海证明他有多宽宏大量,日前并没有小国来投。该不是哪个猪油蒙了心的,吹枕头风吧?”

陈茵与月桂对视一眼,“莫非是越婕妤?”

“我母亲怕不会这么提,她的身份说这种话怕是遭怀疑,惠妃向来仁慈,她胆小得厉害,连胆子都未必有,至于越婕妤……我倒是觉得,不是她。没有什么比我嫁给太子为妾更能让她春风得意的了,若是我走了,有我在外,她更会忌惮我母亲。这话若是朝臣也就罢了,如果是出于宫中,不是皇后,就是许淑妃。”

陈茵只低着头盯着那头冠看,许久才颤声道,“可……可姑娘是许淑妃宫里出来的人啊,你也曾是淑妃的心腹……”

“那时候我母亲在掖幽庭。”明淑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想把什么从脑子里赶出去,“现在我母亲是正二品妃昭容,这个位置不威胁她,也已经有扶摇直上的趋势了——不对,不是许淑妃,若我和亲,母亲在后宫固然独木难支,她也一定会被越婕妤打压,这话,应是朝臣所出。”

这话便是大大的越权了,三人沉默良久,陈茵终于开口道,“那……要不要找少主拿个主意?”

“他恐怕……已经分身乏术了。”

仿佛蔺晨是这个话题的终结者。三人都不约而同想到了现下的疫情,洛阳依然不知情况,封城未解一日,里面的危险就更强三分。

沉默片刻,明淑打开妆奁,雪亮的银色头冠便映入眼帘。雪银打造,光面如镜,背后长钗打造成一个莲花卷草纹钿,正面刻着莲花云纹,正中镶嵌一颗浓紫的宝石,两边各镶一颗玛瑙荔枝冻,三颗宝石空出向上各自延伸出三股,弯曲成鹿角的形状,却在应是鹿角分叉的地方打上四只青鸟,尖喙前伸,双翅伸展。陈茵一见这头冠,不由得惊叫道,“洛神?!”

这凤鸟冠正名便是“洛神”,乃根据顾恺之的《女史箴图》复原美化,司珍房亦有摹本,只是这形状易予,神韵难成,司珍房多次下手,也只打出来几只无底座的钗,皆因冠面难调,又无法与绣衣相配。眼下这冠却精致玲珑,不由得叹道,“这等手艺,怕是唯江东刘家掌柜,有这个能耐。”

明淑只是笑了笑,便再次陷入沉默。陈茵恍然不觉,只就手调整着,半晌才忽然道,“你且看看,这样好么?”

明淑盯着洛神,终于开口道,“你们终日都在宫闱,可知皇帝对洛阳疫病,什么反应?”

陈茵一心只在自己手上,听到这话确实有些不明白,倒是月桂反应快,“寄名干爹昨儿个告诉我,洛阳封城那边怕是要有骚乱,另外就是……黄河怕是要决口了。”

前几句明淑倒是没往心里去,她自然知道那骚乱是谁搞出来的。后一句却是一惊,“洛阳连日天晴,怎么会决口?”

月桂却一脸无奈,“主子,你到底是不是从洛阳回来的啊?洛阳近来连阴雨,黄河水位不断地涨,怕是没多久就要决口了。哎对了,我听干爹说,昨儿个虎牢关不远处有大火,封城里那什么须尽欢都被烧光了。”

“须尽欢?”明淑并没听过这个名字,有些茫然,听到封城立刻问道,“可有封城里的消息?”

这下月桂也摇头,陈茵沉默这许久,终于抬头道,“少主都打探不到,这封城……究竟还要封多久?”

“云开怕是要疯了,他心尖子还在里面,不知他现在有什么办法……”

“要不,炸开黄河口,从黄河口进去吧。”

座上的老人闭目养神良久,此时整个大堂都已灯灭,唯剩他父子之间的这一盏烛火。夏夜的风终于凉爽许多,却耐不住白昼的高温,依旧闷得汗流浃背。

老人终于睁开眼睛,目光里是捉摸不透的神情,然而他座下的年轻人却丝毫没有观察他的心,只烦乱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几近崩溃。

“儿子,你想好。这一炸下去,你是进去了,可黄河口不光会淹了封城,怕是洛阳一带都会陷入死境,他也在封城里,难道你这一下,不会把他也推入万劫不复吗?”

“我都不知道他是死是活!”蔺晨抬起头来,眼中带着血丝,似乎已经疯狂,听到这话不由得泪水一滴接一滴砸下来,“我做什么总比干坐着等着听他的死讯要好的多!”

“一城人的命啊!”老人拍桌而起,“拿这一城人命换一个人,他还不知是死是活!蔺晨你想好!”

“我没那么崇高!”蔺晨也霍然站起来,继而重新跌坐回去,声音也低沉下来,“我做不到舍了他去换什么大义,咱琅琊阁是为了救死扶伤挣那些假虚名的吗?”他狠狠抹了一把脸,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爹,我只要找到他,是死是活我顾不上,其他人……也顾不得了。”

老人终究一声叹息,“你可知,须尽欢在封城,已经化为灰烬。”

“我知道,所以他一定还活着,须尽欢就在黄河之口。”

“那么他为什么要留在封城?”

这个问题本就是如今这个局面最根本的原因,蔺晨也弄不清梅长苏为什么一定要留下来,他既然有机会将所有人都送出来,自己怎么会没有机会?唯一的解释只能说他并不知道封城这件事,所以被关了进去。但是封城有什么值得他亲自去呢?

“复仇……”蔺晨喃喃道。老阁主却是一怔,有些不敢相信,“你说什么?”

蔺晨没有回答,然而这种沉默却激怒了老人,老阁主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厉声问,“你给我老实交代,小殊出什么事了?!”

蔺晨挨了这一巴掌,本就有些恐惧的感觉此刻不断扩大,终于抬起头来,“他……他疯了……”

无论是种香还是焚香,所有治疗都会有副作用,这在蔺晨接手治疗之初老阁主就再三叮嘱过。当初梅长苏出现视力反复时蔺晨还曾庆幸过古书上记载的毒副作用最轻的一种,却万万不敢去想,若是梅长苏精神失常,他会怎么办。

不是完全没有端倪,也不是没有先兆。尸山血海中身受重伤和剧毒,怕是早就早已让他崩溃。他这么多年所看护的,早就是个疯子了吧?

不……怎么可能呢?疯子怎么会安静下来,怎么会敏锐细腻到他这个地步?

“你……”老阁主沉吟片刻,似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若他还活着,立刻带回琅琊山。”

蔺晨却惊恐地抬起头,“爹,你不会也觉得……他真的疯了?”

老人重重叹了一口气,不知是给自己,还是给儿子的回答。

“那么多事,他只是个孩子,不是铁打的人呐!”

仿佛是获得了什么恩赐,蔺晨当即爬起来,顾不得老阁主在后面说了什么就冲了出去,只留下老人原地看着大堂不甚清晰的夔龙铸纹。那纹路逐渐旋转着,慢慢成为一个烈焰的圆。

天圆地方,赤焰军徽便是圆中一簇火焰,而那火焰,在他第一次见到军徽的梦中,变成了一只手。

只手遮天!

古来哪个君王能允许卧榻之侧有他人酣睡?哪怕是未来的卧榻,也足以令他寝食难安,欲除之而后快。

“林兄,那年我说这只手遮天寓意不吉,你笑我迷信,却为何不说这一切其实都是你一己之心所致?如今小殊越发像你了,心系天下固然是好……可这天下……”

这天下,由不得你来心系。连“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八个字,也只能对君王,哪怕一分给了山河社稷,也是越俎代庖,心怀不轨。

老阁主只看了最后一眼大堂,终于拂袖而去。待走到门口,苍耳才迎上来,“老阁主,陈司珍在宫里的信儿。”

“怎么说?”老阁主示意他边走边说,兀自脚下不停。苍耳跟上去,“蜻湘姑娘回宫了,许淑妃已经求了皇后,通过誉王转到了皇帝面前,目前还未传出消息。怕是被东海的事儿耽搁了。”

“和亲人选也安排了?”老阁主淡淡的问。

苍耳低头一笑,“老阁主灼见,这几日皇帝频繁接见苏昭容…也就是高青国那位王后,庄雅夫人,问她是否要给女儿升位份。”

老阁主笑了两声,忽然见蔺晨也站在旁边,有意想暂时撇开些他的心思,便向他道,“你怎么看?”

蔺晨抬起头来,沉声道,“空城计,真正的和亲人选,恐怕是钱王的长女明璇郡主。”

亏他还能空出脑子答得这么快,也算没有被梅长苏全盘乱了心智,老阁主苦笑两声,满心复杂都化为这抬起手来,轻轻拍在儿子肩膀上。

“今日且歇息了,明天爹陪你,一起带他回来。”

蔺晨死死咬住下唇,努力抑制着声音的颤抖,却终究没有说出话来,只是抬起头看着一线月光。

而近在咫尺的洛阳封城里,也是一样的月色,只是封城里,却寂静得如同死地。

这里已然是死境了。十里长街冷冷清清,如此夜色却一丝灯火也无,只凭那三分月色照亮地面,偶然踩到什么冰冷僵硬或松软,便再次踏到路面。

梅长苏已经连续几日在这条路上逡巡了,他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往这里走,似乎这条长街走到尽头,便是救赎,便是光明。

玄布强行逼迫自己保持清醒,跟上了梅长苏。

那瘦弱的身影依然在不断地往前走,绕过遍野的饿殍,再往前便是黄河沙堤,莫非他想跳下去?

玄布很紧了他,梅长苏确实是往沙堤而去,他摇摇晃晃爬上沙堤,却没有想要跳下去的意思,好在沙堤虽没有护栏却也宽阔,只要他不再往前走,便是此刻摔倒打几个滚,也不至于落到黄河水中。

梅长苏几日前计谋成功,焚烧了整个须尽欢,也焚烧了刘晟义的命,齐家庄被饿疯了百姓抢光,齐煜想要阻拦,却被人惊恐地发现竟是一个天花病人,顿时抱着粮食四散而逃,只留下齐煜一人,在漫天大雨中断了气。

早在封城那一刻,这江东三大江湖帮派已经不分胜负了,梅长苏一定要这么意气之争么?

玄布不明白,而今天三人只剩他一人,他又是为了什么呢?

“玄布,”梅长苏不知何时转过头来,目光褪去了几日前的疯狂,突然开口问道,“须尽欢有个鱼塘,那里面的鱼,你吃过么?”

玄布叹了口气,“你是不是清醒的?”

“你饿吗?”

几天没有食物,走到哪里都能看得到饿死的人,玄布完全不明白他这话说的是什么,也算习惯了梅长苏的疯言疯语,便没答话。

梅长苏今日却似乎清醒过来,他笑了笑,抬脚下了沙堤,往须尽欢废弃的院落而去,须尽欢那鱼塘依旧,半点看不出分毫不同。

“人都死了,这庭院烧起来,竟然没有人想到用这里的水救火,你说是为什么?”梅长苏忽然发问。

玄布一怔。

这几日他总觉得梅长苏疯了,故而也不甚在意这人嘴里能说出正常的话来,可这一句一出,他便蓦然反应过来,这鱼塘委实是奇怪了些。

“这说明,鱼塘里有怪物,能让人恐惧的怪物。”

疯了……还是个疯子,听听这疯话。心里这么想着,玄布嘴里却不说出来。却一转脸看到梅长苏低头拖来一个不知怎么弄断的人腿,伸进鱼塘里。

月下平静的水面顿时汹涌起来,几十条鱼跃出水面,在月下即便是看不分明,玄布也瞥见了那鱼嘴里锋利的尖牙!

“食人鱼?!”玄布惊呼一声。

梅长苏手上动作不停,开始狠命击打水面,有食人鱼开始接二连三跳出水面,被梅长苏一下拍落到地上。

玄布愣了一下,不知从哪儿找来一把铲子,开始挖掘起来。

“直接填平这鱼塘不就够了?这鱼也该死了!近期阴雨连绵,黄河不知会不会决口,若是这些鱼流入黄河,那……”

话说到此他陡然话头一顿,竟是指着梅长苏说不出话来。

“填吧,记得留几条下锅。”梅长苏轻声道。

玄布手上不停,心里却翻起惊涛骇浪。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想法,梅长苏静静开口,“对,这就是我留下来的原因。

这一池子的鱼,本就是刘晟义对付我的,我江左盟手握江东漕运,是靠姬家水产相依而存的,一旦他放开这些鱼,那么不仅江左盟会受重创,恐怕江南五义这些水产大家也会受重创,这些鱼看样子都是市舶司引入的,没有天敌就会大量繁殖,到时候这整条黄河,都会成为死河,整个黄河沿岸,都会成为和这里一模一样的地方。”

“他为什么没有……放出来?”鱼池本不大,玄布填上最后一捧土,拽起其中一条鱼,狠掼在石头上,大鱼不动了。

为什么?梅长苏站起来,目光远远望着黄河看不清的对岸,半晌才开口道,“这个……天意吧。”

却慢悠悠站起来,“走吧,去上清宫,把这鱼煮了,明天……不知道这里还有没有活人了。”

闲来无事,码字更文…?

上合峰会结束了吧?结束了吧?结束……了……吧?

终于可以偷得浮生半日闲了

论文改不完了,我要去写遗书

对胖子的恶意……手动再见

本人已死,有事烧纸……

21号论文答辩,求人品求祝福嗷嗷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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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7,11月。

北欧的冬天是寒冷的,雪花卷着北风从遥远的西伯利亚呼啸而来。青石路面早被行人踩踏得凹凸不平,岁月的痕迹在地面和两边斑驳的墙壁流淌着,连大道上点点夕阳都反射着刺眼的光。

“已经一年多了,断断续续,这家伙还真是难啃。”有人跺着脚,呵气搓了搓裸露的手。

同行的人则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最终只落下一句:“你该戴上手套。”

“梅林的胡子”跺脚的人哆哆嗦嗦道,很快警惕地瞄了一眼四周,“阿不思,你说你会有办法,眼下正是时候——给我透个底儿,好歹别让我再吓到了。”

阿不思·邓布利多终于露出了笑容。

“你是大功臣,纽特。我刚刚说通了威森加摩,这场审判不能在继续下去了,一会儿由我跟他单独谈谈。”

纽特·斯卡曼德打了个哆嗦。

从1945大决斗到如今,盖勒特·格林德沃被打败的消息几乎传遍了整个欧洲大陆,随后就是对一代魔王格林德沃的审判。然而审判过程并不顺利,欧洲些许国家似乎并不反感格林德沃,连同他统治时期所颁布的新政策新律法也拒绝修改,另一部分国家也谈不上欣喜若狂——手段固然激烈,但十几年的政策似乎已经起到了初步效果,时间会忘却所有的战火和疼痛,最终像是伤口,终究会痊愈在休养生息中。

起诉书长达76张羊皮纸,上面林林总总概括了格林德沃罄竹难书的各种罪行,邓布利多只是草草看了一眼,便递给了身边的纽特。随后点起一支雪茄,优雅地吐出几个圈。

“走吧。”他将雪茄丢到雪地里,踩灭了火星。

两排火把骤然亮起,只听得到高跟靴底踏在台阶上的声响。纽特小心翼翼跟在邓布利多身后,犹豫着是不是也跟着一起踏进铁门。两个守卫立刻站起来,看到来人后似乎松了口气。

“老样子,安静多了。”左边的守卫说。

“这位还真好伺候,完全看不到法庭上那股劲儿,不知道的谁看得出他是格林德沃?”右边的守卫摇摇头,给两人开了门。

“盖勒特曾经到戈德里克山谷旁边的大学听课,他用了三天自学了那所大学的辩论技巧,第四天,他用变形术冒充了三辩手。”

“呃…教授,原谅我的无知,您说的是,变形术?”左边的守卫似乎抓住了重点。

邓布利多微微一笑,眨了眨湛蓝的眼睛,“没错,变形术,那年他16岁。”

惊呼声夹杂了更多惊诧,而守卫们却没什么时间去惊讶更多的细节——门开了。

像每次他单独走进这里一样,里面的金发男子没有任何反应,监狱里同样黑得看不到什么。邓布利多摁了摁小巧的熄灯器,将几个光球放了出来。

那人侧身朝里睡着,不知醒了没有。

眼下已经没有任何人在场,邓布利多走到门口,老魔杖敲了敲门栓,无声地加上了几道闭耳塞听咒。

“今天……他们有对你用刑么?”沉默了一会儿,邓布利多开口道。

金发男子动了动,似乎往里挪了挪身子,邓布利多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来,坐到了那人身边。

“怎么,你的拖时间战术终于被发现了?”黑暗里那人轻声道,语气却带着一丝幸灾乐祸。邓布利多摇摇头,“如你所见,还没有。”

“你来找我,该不会是提前告诉我,你准备先动手,免得让我受苦?”那人再次用讥讽的语调开口,“黑魔王的叛徒准备彻底站在我的对立面了是吗?”

“拖时间是因为我反对死刑,你一向都这么聪明,盖勒特。但是现在不能再拖了,威森加摩消耗不起。”

“是啊是啊,”盖勒特·格林德沃翻过身,露出消瘦的脸,眼窝深陷着,皮肤因近两年不见天日而苍白,然而那一蓝一金的双色瞳却满是疯狂。“没用的76张羊皮纸,就为了一份起诉书;辩论战争的意义,1321张羊皮纸;还有我是否有非战争性犯罪,也快一千多页——教授,关于我个人的非战争性犯罪,你对我了解得更多吧?”

他从床上坐起来,却紧接着打了个寒战,监狱里稍稍被光球烘烤得一点暖气并不足以让他温暖起来。

邓布利多沉默着拉过被子,盖在格林德沃消瘦的肩膀上。

这个问题指的是什么邓布利多太清楚,几十年的时间足够他越发清晰地揣摩当年的一点一滴,以及睽隔二十多年后突如其来的相逢。

“你不愿意回答么,教授?”格林德沃抱起胳膊,“威森加摩的废物们用了两年的时间连我的战争罪都没有定,反而自己折了一大半,现在胶在这里求你来,他们的脑子都被蜷翼魔吃了么?”

“盖尔,”邓布利多轻声打断了他,“盖尔,我们结婚吧。”

格林德沃一愣,想开口却不知道说些什么,仿佛方才还有一肚子口若悬河,现在全都被堵死了。

邓布利多抓住了他的手——如他所预料的一样冰凉,威森加摩从未放过任何一个对他施加暴虐的机会,而这些直到一年前,威森加摩才终于想起打败格林德沃的人是他,而邓布利多走进这个监狱那一刻,他看到的便是伤病交加奄奄一息的格林德沃,以及越发头疼的审讯走向。

无疑,威森加摩也看出了旷日持久的僵持,不断这么下去对自己也没有任何好处,然而公平审判已经由各种预言家日报放了风,媒体记者的监视令双方骑虎难下,他们准备严刑逼供了。

“这场审判必须干干净净,我帮你收拾那些人,让你逃出生天,你帮我搜集证据清洗魔法部,终结这个审判——我跟你结婚。”邓布利多开门见山,格林德沃向来直来直往,最讨厌弯弯绕。

然而坐在床上的男子却轻哂道,“我没准备活下去,也不愿意跟你结婚。”

邓布利多叹了口气,“我现在求婚,不是以上所有的理由,没有人会为了一场交易而求婚。”

“用婚姻锁住我?这个交易实在合算,而你则成为审判之后唯一的赢家,”格林德沃挂上了恼火的笑容,“你是怎么赢的你心里清楚,何必呢?”

果然,不用几句话他就会谈到这个问题。半晌,邓布利多抬起头来,格林德沃的手已经不再冰凉,带上了些许他自己的温度。

“当然有必要,因为你是我的爱人,”邓布利多抬起头,目光带上了严肃的认真,“这辈子,也不会再有其他人了。”

似乎是被这大胆的告白惊住了,格林德沃一时没了话,停顿了好久才重新开口。

“你给我什么保证?我死了一切都是假的,我配合你,那么我在意我得到了什么。”

“盖勒特。”邓布利多皱起眉头。

“别忘了你面前是席卷全球的黑魔王,前人无人能达到我的功业,我之后也不会有。而你,邓布利多,给我做的交换,不可能如那些凡夫俗子一样。”

盖勒特没有变,邓布利多想,那么他想要什么呢?

半晌,邓布利多轻声道,“那么…我替你完成你想要的,你来监督。”

监狱里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格林德沃突然咳嗽起来,佝偻着的身子抓紧了身上的被子。邓布利多犹豫了一下,终于抬起胳膊,将眼前这个人搂进怀里。

“我替你,让巫师和麻瓜和平共处,”邓布利多靠近他耳畔轻声道,“让巫师光明正大地生活而不是藏起来,也许我没有那么快,但是我会让你看着你的付出不是白费,这将是我一生为之努力的信条。”

“信条?”怀里人又咳嗽起来,“我的?”

“对,你的。”邓布利多收紧了双臂,深深吸了一口气。“我从未说过你的信条是错的,我没办法面对你,人总是能够轻易原谅别人的错误,却无法轻易原谅别人的正确——你错不在这里,所以,我用了很多年才敢来见你。 ”

怀里人终于止住了咳嗽,却没有丝毫想要回答的意思。
“我们缔结一个牢不可破的契约,”邓布利多放开他,“你动摇了盖尔,因为你也爱我——别否认这一点。”

耳边似乎传来一声冷笑,“我爱你,可爱还能拯救我们么?”

“只要你信我,我会给你争取到终身监禁,并且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你。”

“也是为了你自己,我的阿尔。”格林德沃冷笑道,“我是你的爱人,安娜也是,安娜已经不在了,你再把你自己最后的爱人送进监狱?我的道德家,你也自私得很呢。”

他的盖勒特永远都有这个本事,一语道破不愉快的真相。

——但未必是事实。

然而眼下跟他讨论这个纯粹是浪费时间。邓布利多心想,这只猫儿还未被磨光爪子。

“遇到你我就这么自私,恰恰除了你,没人这么了解我。”他停顿了一下,“正好我就不用费尽心思说什么情话哄你,你很聪明,懂得我的意思。”

“哦,那你也知道,我最喜欢跟你对着干。”

“当然知道,所以为了让你配合,我只好把所有人都赶出去了。”
这句话终于起到了效果,格林德沃被逗乐了。

“哦,梅林,”他忍不住笑起来了,“你准备在审讯室里……亵渎神明?”

“如你所愿。”

邓布利多笑起来,调皮地挤挤眼睛,格林德沃笑着摇摇头。

“阿尔,我们还真是……一点儿都没变啊。”

“如果你乐意,我不介意现在就亵渎神明。但是不急这一刻。”

格林德沃重新躺下,邓布利多重新握住他的手,“你用什么打动我?王子的吻?”

“牢不可破的契约,我的格林德沃陛下——你的任务很简单,配合我。”

格林德沃眯起眼睛,“我以为我的任务就是认罪。”

邓布利多叹了口气,半晌才开口道,“你应该知道你现在的罪名超过了实际罪行。”

“有区别么?”他轻声道,“我多杀一个少杀一个,不都一样么?”

“最简单的,量刑不一样。”邓布利多耐着性子解释,“我承认戈德里克山谷我写的那封信现在证实了只是个书呆子的一家之言。但是法律上不一样,你需要一个律师,以及,一个公正的法官。”

格林德沃似乎又被逗乐了,“我开始相信你是爱我的了,教授。我记得你是变形术……老师?你钻研法律,不会是为了让我脱罪吧?”

“格兰芬多的宝剑是双刃,记得吗?——你曾经亲手将它拔出来过。如果不能救你,那么宁可你死在剑下。必须是我,只能是我。”

这话终于让黑魔王抬起头来,重新打量着眼前的人。“阿不思…”他斟酌着字句,“你的醋劲儿,可不比我小啊。”

“我们一样的,我的戈德里克①。”邓布利多说,“打败你也只能是我。我不许任何人碰你,哪怕最后要杀你,也必须我来动手。”

“我不会出卖我的信徒,”格林德沃最后说。“你走吧。”

“你的信徒用不着你招供,”邓布利多明白此刻谈话告一段落。“我走了,晚上再来看你,在这期间,我会想办法让他们停止对你用刑。”

“你没必要再来了。”

安抚盖尔就像安抚一只发怒的小猫,邓布利多想,他的盖勒特依然是那在戈德里克山谷大树下,躺在他腿上生闷气的孩子。

“有,因为我想看看你。”邓布利多柔声道,“我希望你不要忘了,我是来求婚的,盖尔。那些是我的聘礼。”

格林德沃重新翻过身,闭上了眼睛。

“真可惜,”他小声说,“我有座城堡②权且可以用作婚房,现在大概空无一人了,还要你来收拾一下。”
老魔杖挥了挥,他握紧了门把手。

“我想是的,”邓布利多轻轻笑起来,“可惜了纽特站在外面冻了那么久……”

“到时候请他喝第一杯证婚人的红酒吧。”

①纯属私设:盖勒特·戈德里克·格林德沃。
②纽蒙迦德监狱。

肺炎是什么感觉?就是明明发烧感觉冷,想裹被子睡一觉还咳嗽得呼吸都困难的感觉,想爬起来发现根本连爬都爬不起来

从过年到现在,倒霉到家了,无时无刻不倒霉。

我知道我的车是怎么都开不起来的,还是想看看啥情况这是

哼,10热度……我写的最好的文,《诗酒趁年华》,cp猫鼠,唯一一个仙侠风

20了啊,最喜欢的体位……正面上?

30,萌点…我发现我的萌点其实都只是亲亲抱抱唉~~从后面抱吧。雷点……逻辑有问题是我头号雷点,三观不合也是雷点